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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我和草原有个约定
你看
天还没亮
晨曦就醒了
太阳从地平线升起
像孤独的向日葵的脸
探视草原
一大片一大片的青草
因此而有了翡翠质地的光辉
灿烂四射，万马嘶鸣
那么多野花，竖着耳朵，旋转身子
倾听我的心跳声
大雁从我的头顶，飞过一次，我就替你呼吸一次
我沿着你给予的这片草原，一路走下去
让更多理想变为现实
譬如，肆无忌惮大哭一场
而不引发人群大放悲声。
◎长安一夜
我在唐朝
是开小酒馆的
酿酒的水，有时取自浐河
有时取自灞河，有时取自滈河
有时取自潏河与沣河
酒馆的旗幡
从西周挂到大秦
从大秦挂到西汉、新莽
从东汉挂到西晋、前赵、前秦
后秦、西魏、北周、隋……
之后
胖乎乎的大唐赶着粼粼车马
就来了
但太白与众不同
拖着一只布靴，脖子上挂着两只酒瓶，疯扯扯的
把崔颢、高适、王昌龄他们挤到一边
伏案而睡
子美拍了拍太白
随后拍了拍乐天，起身离去
元稹、杜牧、李商隐、温庭筠、韦庄来了
在酒馆喝酒，击节高歌，痛哭流涕
一个个相似的过客
一个个不同的梦
现在，我早就不煮酒了
偶尔舀一碗渭河水，浇在长安城
◎爱，在鹿城
所有的鹿，都是我的同类
有角的，没有角的，都在大地上
找到自己位置。吃草的时候
绝对服从，作为群体的命运
风和经幡在干什么
它们会发布什么样的旨意——
诸神开会，决定在鹿城放下你和我
趁人们刀剑入鞘，让我们回一次家乡，到想到的地方去
并让大风，一阵一阵
欢送我们
◎敖包相会
我想
你应该已经到了
通往那里的路，走得夜晚都慢了下来
你说，不要怕——
我和星星
等着你
青草涩苦的滋味
流向哪条河道
骏马长鬃甩出的水珠
落向哪边
星星让万物隐退
一路旅程的酸楚
你只对我说甜
你眼里的光，把我紧紧包围
我语无伦次
幸福的人
嘴很笨拙
阴山下
薄雪如锡纸
牛羊如移动的佛
流水四散，稀碎的话语和脚步
集中到一个装满情水的湖泊
停了下来
放下禅音。和花朵。
◎空尘纪（十四行）
已经不是第一次写她了
但我的野心，从未更改
想她的时候，就用笔，戳她几下
时间随着笔漫延
空间长成文字模样
字篓里的纸，被透背的笔划得残缺
我一个人
将戴着纸离开小城
小城城墙斑驳，开满月亮一样的鲜花
远方的万亩桃树，树叶纷纷落下
我愿那些树叶完美覆盖我
我愿那些树叶身体很轻骨相很大
我愿那些树叶像桃花，一脸微笑不说话
让我把精魂镌刻在经络，还给她
◎在草原行走
依稀想过自己
是那个挽弓的少年
在无尽的草地和天空对视
用火焰一般的嗓子对着苍鹰呐喊
但意外首先到来
箭矢输给了黑羽
和嘶哑的嗓子一样
梦低下了头，牵着马
背着琴。破碎的河水水声呜咽
草原之夜比阴山之雪更为阴冷
◎风吹草低（古风）
大河引路到阴山，春日晴云得自闲。
万古愁思付敕勒，千年幽梦已无边。
马奔鹿鸣绿新树，莺啭雁飞还旧年。
寄语此中苍穹客，有峰能仰不能攀。
◎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（写给父亲母亲的散文诗）
我是你们的孩子，前来赎取炊烟，拓印碑文，然后在月光的注视下，再次远行。
记忆里完美的日子啊，像首首抒情诗，跟随马蹄声哒哒而至。我是你们的小马驹，在大地上吃草饮水，张狂而慵懒。
在你们身边的日子，没有烈日，没有寒风；有梦有远方，还有清清溪流，月光打下来时，那就是我最宁静的宇宙。
你们养育庄稼，养育我；你们喂养大地，喂养青草；你们喂养骏马，喂养牛羊；你们喂养蓝天，喂养白云。
父亲，我已不忍心再看草原上的草；母亲，我已不忍心说北方来的河。我怕一开口，那雪，就从头顶落下来了啊。
我曾尝试，以背井离乡来对抗冰棱的尖锐，拂拭风雪的凄冷。可是父亲母亲，故乡是明确的，风再大，吹不走黎明的籍贯；草再深，盖不住夜晚的根源。
父亲母亲，天国也是明确的。月圆时，那是一块洁白的玉；月缺时，那是被敲碎的钟；星光满天时，那是不能触及的疼！
父亲，母亲，想你们的时候，我不忍看到撕心的野草，不能听到裂肺的马琴；如果月华如水而至，如雪封门，如碑拓印，那把打开枷锁的钥匙，我再无心去找寻。
2022.07.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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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7-18 22:07: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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