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听风

叶落

檐下听风（看图写话）
文/叶落

        我喜欢旧式的瓦房，檐角微微翘起，像老者的眉梢，带着几分沧桑，又含着几分倔强。檐下放一把竹椅，闲暇时，便可看天，看云，亦听风。
        檐下的风与别处不同。旷野的风粗犷，穿林的风清冷，唯独这檐下的风，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。它掠过邻家的炊烟，挟了些许饭菜香；拂过街角的槐树，沾了些许槐花香；它甚至钻入人家的窗缝，偷听了些许私语，便将这些零碎都带到屋檐下来了。
        风过时，檐角的风铃便叮当作响。那声音清脆，却不刺耳，仿佛是老屋的轻叹。风铃下原有一只蜘蛛，结网已久，每每风来，网便摇曳不定，蜘蛛却岿然不动，显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动荡。我想，这蜘蛛大约比我更懂得风的脾性。
        有时风雨交加，檐下的风便显出几分狰狞来。它怒吼着，撕扯着，将雨点摔在窗棂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此时坐在屋内，听着风在檐下的咆哮，反倒觉得心安。风愈是猖狂，愈显出这小屋的安稳来。
        最妙的是春日午后，风轻日暖。檐下的风也懒洋洋的，带着几分倦意。它轻轻掀动檐角的铜铃，铃声若有若无，催人入眠。此时常有燕子飞来，在檐下呢喃，与风声应和。燕子是檐下的常客，它们似乎也爱听风，每每风起，便飞来凑趣。
        檐下的风是有记忆的。它记得去年秋天的落叶，记得前年冬天的雪花，甚至记得更久以前，住在此处的那些人的笑声与叹息。它将这一切都收藏起来，在某个月明之夜，悄悄诉说给愿意倾听的人。
        我常想，若是无风，这屋檐该多么寂寞。瓦片沉默，木椽无言，连蜘蛛网都僵直不动。幸而有风时时光顾，使这老旧的屋檐也有了生气。
        听风听久了，竟觉得风也是有性情的。它时而温柔，时而暴躁，时而欢快，时而忧郁。它虽不似人那般善变，却也不似石头那般固执。它只是随着季节流转，变换着模样。
        檐下的风，总是不同，却又总是自顾自地吹着。人们或听或不听，于它并无分别。我想，风大约是不在乎有没有人听的，正如这世间的许多事，原本就不是为了给人看、给人听才存在的。
        听风的人多了，檐下的风便成了雅事；无人听时，它依然是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