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飘摇》
最后一次回头,看一眼
这个城市
你收敛起自己的心
登上火车,汽笛长鸣
没再打开车窗
该说的话,该做的事
一次又一次重复之后
变得没有必要
像褪色的照片,连告别
也显得笨拙而多余
站台暗处抽烟的人
烟头时明时灭
照不亮一个清晰的表情
手举了一半
又垂下来,像一道折痕
似乎有种压力
把身体慢慢压薄
成一张纸片
在夜风中飘摇
无着无落,无所凭依
后记:
看图说话,以前别人的一个音画贴的图,拿来重新写了一下。故事只和图片有关,没有真实生活的具体原型。我先说出来,避免看到的人担心,觉得作者怎么又伤了一次。
火车是一个惯常的意象。从绿皮火车到高铁,无数人的离别,都和站台有关。当然,重逢也和站台有关,不过那是另外的结局了,我这里只写离别。离别这件事本身就像一首永远没写完的诗,最该说的那句,总是在汽笛响起之后才想起来。
文字里想表现一种很安静的决绝,没有摔门,没有争吵,甚至没有流泪。她只是没再打开车窗。车窗在这里变成一个微妙的边界,打开,就还有话要说,还存着希望,还有一遍遍的挥手。关上,就是真的走了,不再回头。不是赌气,是想明白了。
重复是爱的日常,也是爱的磨损。当一件事被反复做却毫无改变,它就从简单的对错变成了惯性,又从惯性变成了负担,一层一层叠加在心上,终于成质变。最后会连告别都显得多余,不是无情,是那种“再说一遍又能怎样”的无力。
站台暗处抽烟的人,烟头时明时灭,像记忆本身。努力地想回忆曾经的美好,想看清那张脸、那个表情,但它还是在暗处。烟头的光照不亮一整段路,更不可能暖热一颗心。
手举了一半又垂下来,连挥手这个动作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压住了。那种压力看不见,却能感觉到,是愧疚,是疲倦,是爱到末路后的沉默,是穷途末路后的心灰意冷。就这样吧,不然,还能怎样?
身体被慢慢压薄,成一张纸片,在夜风中飘摇。纸没有重量,没有方向,风往哪吹就往哪去。飘摇不是飞翔,飞翔是有力的、有目的的。飘摇是失去重力的悬浮,是既不能落下也不能升起的悬停。这或许就是离别,以为会痛,会恨,会大哭一场,但都没有。只是身体忽然变得很薄,很轻,哪儿都去不了,或哪里都不想去。
无着无落,无所凭依,两个“无”字叠在一起,像回声。这种重复不是修辞的冗余,是情绪的真实。那个人应该再也不会出现了,往后的日子,就只剩下这种空荡荡的、没有边际的飘摇,无依无凭的绝望。
这首诗就是一种舍不得又没办法的状态,它不提供答案,不提供安慰,甚至不提供一个清晰的故事。它只是试着捕捉那种“手举了一半又垂下来”的瞬间。在那个瞬间里,所有的爱、所有的遗憾、所有未说出口的话,都薄成了一张纸。
火车开向远方,消失在夜幕,风依然吹着,纸片还在旋转。飘摇本身,就是最后的残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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